肉搜古人
許多年前的大一英文老師很喜歡叫人起來回答問題，有一天他又點了我問道，「歷史是什麼？」我說，「歷史是發生過的事。」當時明白這應該不是問問題的人想聽到的答案，但一直參不透，直到現在我才曉得，歷史是被寫下來的事。
最近在閱讀一批數十年前的越洋家書，既然是家書，信的內容記載的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去了哪裡、見了誰、買了什麼、聽到什麼消息等等，有些人名經常重複出現，有些人看似有特殊背景，看多了自然好奇這些人誰是誰，於是便開啟了我的肉搜古人之旅。我的肉搜工具不外乎各家搜尋引擎跟報紙書籍的資料庫，有些人資料多很容易找，有些人則需要一點一滴地蒐集線索，然後再把搜尋到的線索重新丟回去搜一次，因為單詞檢索找不到的資料，用雙詞檢索往往就會浮現出來（我也不知是什麼道理）。
越查真是越得意，在書信裡面只是不經意提到的一個名字，原來各自可以引出一段故事，亂世英雄、兒女情長、趨炎附勢、慈悲為懷，各種主題五花八門。覺得我好像家裡開偵信社的Veronica Mars，有時候只要在家用電腦就可以幫客戶找人一樣，做個鍵盤偵探真是既省事又滿足了解題的樂趣。
感觸最深的是讀到某大官後代寫下的好幾代人的家族故事。這是一個子孫繁多的大家族，通婚的對象也都屬於同一個社會階層，不論男女都受過良好教育，或是才華洋溢、或是聰慧過人、或是事業有成，人人以身為家族後代為榮。讀了這些故事，好像終於可以想像以前在書裡面說的「名門之後」、「大家閨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好像可以想像他們會在哪裡出沒、做些什麼、怎麼說話、怎麼思考、煩惱些什麼。這些人會被寫下來，變成歷史，百年後可以被一個人隨隨便便地在電腦前面敲敲鍵盤就查到。
在我出生的這個地方，附近的人恐怕連字都不太會寫，我們的名字只是幾個字，沒有故事被寫下來，一生的掙扎對歷史來說如同未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