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llers and Magicians

Travellers and Magicians, 旅行家與魔術師, 金馬影展

《旅行家與魔術師》就好像一幅佛教壁畫,有著柔軟而飽滿的線條,淡淡的劇情,有著水一般的韌性,悄悄地在你的心田裡畫出一方清明。電影散發著緩慢、優雅、而充滿智慧的光,柔和而不刺眼。

電影是在不丹拍攝的,導演宗薩仁波切是一位喇嘛,他說他並不想做一位專職電影導演,但他很想拍的電影是一部關於佛陀一生的電影,但那意味著需要五百頭大象,所以現在拍的這些電影算是充實他履歷的方式,也許未來會有人願意投資他拍一部佛陀的電影,但是為什麼他要選這些題材呢,他的回答很高明,既挖苦又無奈,「我希望在不丹的101大樓還沒蓋起來之前讓大家瞭解不丹這個地方的文化。」

這可能可以稱為一部「公路電影」,旅程象徵著一個人成長的過程,從無知到覺悟的心境轉折,旅人是一位一心想要到美國去的新任行政官員,他留著長髮身穿I love NY的 T shirt上路,一路上遇到賣蘋果的阿伯、說故事的喇嘛、和賣米紙的父女,不情願地結伴同行卻止於依依不捨地揮手道別,旅程中穿插著喇嘛的旅人迷路的故事,旅人的步伐逐漸緩了下來,「醒過來以後,夢土原來不是那麼舒服。」

喇嘛第一次發言的時候,他說,「佛說夢想會帶來痛苦。」和我們熟悉的價值觀剛好相反,聽得全場直笑,我們習慣了夢想、習慣了慾望、習慣了野心、習慣了抱負,這裡的人告訴你,其實一切都可以慢慢來,可以順其自然,順應自然不是消極怠惰。

但電影絕對不是全然樂觀的,從這一位作美國夢的旅人身上,我們看到這個文化危機四伏,劇中最刻意安排的場景可能是一伙人晚上搭營說故事的場景,背景山壁上畫著破舊的佛陀畫像,佛陀的臉仍然是清晰莊嚴,但是壁畫的四周卻早已被風蝕了,屬於此地的價值從未消減,但有一種外在的力量悄悄地滲透了進來。

女孩對旅人說,「去美國幹嘛?他們又不知道不丹在哪裡。」我笑了,也有點心虛,講到美國想都不用想,反射動作就可以畫出它的長相,那邊有湖、海灣、山脈、沙漠也說得出一些,但不丹在哪裡,一下子腦子忽然短路,沒仔細想不丹給我的印象只是某個在西藏附近的小國,這樣的我有資格笑嗎?於是我懺悔地找了不丹的資料活化一下記憶。

— 不丹全境均隱匿於高聳的山區中,土面積雖然有台灣的1.3倍,但是人口卻只有一百五十萬,尚不到台北的1/2,為一抗拒文明污染的山中隱國。她安於傳統,至今仍保有清新樸拙的面貌,因此被稱為「最後的香格里拉」。 —

[1206後記] 聽到同輻中心陳建德主任說到一段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想到這電影,喇嘛最想說的應該是這個,我似乎是有些誤讀了。然而,我仍執著地想著,若痛苦是那麼真切,如何能達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