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 falls

至今我曾在高雄家裡住過的唯一痕跡只剩下一排像磚頭一樣的Norton anthology跟一些早該丟掉的大學教科書。為消除頭痛喝的咖啡讓我失去了整夜的睡眠,可以看電視但電視太無聊只想起身上網閒晃,也許隨便寫一點什麼都好。但這裡的我不再是一個人沒有夜半上網的自由,無聊中,開始思索我在這個房子的存在問題,那是回憶接二連三飄過來的開端。

記憶像透過一個漏斗頸般一點一滴地流下來,沒有負擔,我以為記得的就這麼多了,放任它們流洩,但直到某一刻,漏斗像是破掉了,一大團記憶猛烈地掉了下來,當下感到有些吃驚,我直覺地坐正了身子把那一團記憶硬生生堵住,似乎是擔心那一團裡面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必須阻止它們解碼成清楚的意識。雖然我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可能的不好的事情在那裡面。

我的記憶開始得很早,一部份的原因是小時候家裡開照相館,生命最初的六年照過的照片比起我之後近二十年擁有的照片總和還要多,發生過的事會因為觀看照片而獲得重新詮釋,事件的記憶因而一次又一次的增強。

幼時的記憶裡驚嚇佔了一個類別,譬如經常被不同的大人抱到陽台外去作勢要往下丟(唉,不知現在的大人是不是還流行這樣跟小孩玩),最具代表性的一次是坐船出去玩,因為船身隨著風浪傾斜搖晃得厲害,太害怕不斷地踢腳以致於沒有人抱得住,大概也覺得這小孩嚇成這樣真好玩,我在舺舨上哭著不斷地往高處跑去,小孩非常現實,一旦發現某大人坐的位置快要沈下去了,就轉檯到另一位大人的懷抱裡哭,非常不忠誠地什麼人都好只要不讓我沈下去就好。現在想起來覺得那種生命本能的亂跑亂哭真好,我現在要坐到那種船大概也會不舒服,但恐怕只能用面色凝重來表示吧。

有一個其實頗可愛的記憶,有次在店裡閒晃,大人跑來說要帶我出去玩,當時應該是非常小,因為下身只穿了一條寬鬆的棉質小內褲,我很高興地說要去穿褲子,不過大人說不用啦,就穿著拖鞋匆忙地被帶出去了,那時的照片看起來我還玩得挺愉快的,我在耳朵旁邊夾了一朵跟臉一樣大的花,笑出兩顆酒窩跟數顆梨窩(現在那些都不見了!)。不過為何讓小孩穿條小內褲就出門這件事始終讓我無法理解。

大一點的時候去了幼稚園,有一個造型漂亮的教堂,有時會在裡面集會,一大群小孩走進來通常是一團亂,一次為了搶好位子拼命往前衝撞倒一個小男生,他坐在原地哭了起來,我原本肇事逃逸,後來覺得良心不安又跑回去察看,他還在哭,就給他安慰了一下,發現他哭得更大聲,忽然覺得很沒耐心就跑掉了。這種可以在力氣上欺負小男生的形勢過不了多久就不可挽回地逆轉了。這件事倒是有那麼點鄉愁的意味。

長大以後的記憶力很不好,沒事看了看blog才知道之前看過的電影在演什麼,我常覺得是因為腦袋的位子被先來的幼年記憶給佔去大部分,以致於現在什麼都記不住,書寫它們也許是把它們丟掉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