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老柴玩遊戲 the game

《兩條老柴玩遊戲》,香港劇場組合劇團, 新舞台2004.05.08-09

舞台由好幾個圓組合起來,中央擺了張椅子,兩個小丑裝扮的一百零一歲的畸形老人,像老鼠一樣地躡手躡腳地出了場,她問他說,「要不要先坐一下?」,他答:「好啊!坐一下、坐一下!」然後兩個人一起在椅子上坐下,摸著凸凸的肚子,用一種很可愛的聲音一起「呼~」了一聲,接著這個對話又重複了N遍,兩個老傢伙也興高采烈地重複尋找各種坐的姿勢……

整部戲是由Ionesco的《The Chair》改編,一對老夫妻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生活著,每天窮極無聊地重複著一些扮演的遊戲,在語言的扮演中兩個人彷彿活在另一個世界裡,逃離了生活的苦悶與不如意,扮演一終止,無聊感就出現了,老太婆就開始咒罵老公窩囊廢,折騰了半天,一陣咿咿嗚嗚之後,兩人邀請的形形色色的人都到了,他們一起等待演講大師來宣示一個帶領人們進入下一個世紀的重要訊息,等到最後,等的人沒有出現,兩個人決定跳出去,結尾時舞台上投影出一隻嬰兒的眼睛,彷彿在窺探觀眾一樣,嬰兒消失後,滴答滴答,投影換成了一個電子鐘寫著現實世界的時間,四點零八分。

故事劇情說完了,其實完全沒講到重點,Ionesco是荒謬劇場的代表人物,荒謬劇場根本是反劇情的,提劇情其實沒多大意義。想想那些經常跟後現代主義同時出現的名詞吧,解構、碎裂、拼貼、蒙太奇、反解釋、反敘事、表面的、重視過程的、語言遊戰……用在這種架構下去理解,可能比較能理解這個劇場在說什麼。

就像演員在座談的時候講的,兩個老傢伙就像中世紀的小丑(le bouffon),這是一群由於長相怪異而被流放到荒島上任其自生自滅的畸形兒,每個月(or 每年?)的某一天他們才有機會進城,當天他們都會特別的興奮,但是同時那積壓已久的怨恨也在這天一起爆發,在高度的興奮中夾雜著最惡毒的咒罵,因此旁人看起來就覺得他們瘋瘋癲癲的。

再回到劇場裡面那兩個老先生老太婆,他們講話不正是這個樣子嗎,有時是不停地重複一些很瑣碎的,在戲劇裡面顯得很沒有意義的詞語,有時是將一堆在意義上毫不相干的詞彙拼湊起來,令人摸不著頭緒,但因為每個詞彙都有某種語音和意義上的鄰近性而顯得既怪異又有趣,但是在各種顛三倒四的詞語與一連串近乎歇斯底里的動作之間,卻夾雜了許多對於現實社會的嘲諷,嘲諷本身似乎沒有很大的企圖,只是像小針一樣不停地戳著觀眾的身體,一戳完,痛感馬上消去,然後又瘋言瘋語了起來,並不企圖要觀眾在痛苦中得到什麼深刻的反思,而是讓觀眾享受那被小針輕微地戳刺全身的過程。

我的記性不太好,記得的小針戳不多,說個兩段,有一段老先生跟賓客說,「呦~我們家沒有電視,電視沒有…報紙沒有,我們也不看報紙…那我們看什麼?我們看垃圾。反正差不多。」還有一段老先生又問另一位賓客,「哦~博士先生,請教一下,記者在生物學上的分類是不是犬科?」呵呵,搭配上那些奇特的聲音和肢體語言,哦,還有那些燈光也明顯是精心設計的,真是非常地有趣哪!

這個劇場很有趣也很有創意,改編劇本也改得很好,不會有一種直接移植西方的怪異感覺。不過我也想說,在後現代的語言漩渦裡,雖然我還頗能享受這些繁複炫麗的無意義裡的意義,但人終究不可能永遠飄在空中飄在語言所建構出來的、不斷形變、永不固定的虛擬世界裡哪,回到了現實世界,面對每天的生活,這些都是不夠的,即使我們接受了一個不固定的存在,試圖在紛亂的世界裡隨著漩渦悠遊,在最深層的心底,還是渴望一個固定的信念或什麼,做為我們生活的參照、生存的依據啊…寫到這裡,我忽然有些理解了,原本我只是想說一種我自己對於荒謬劇場的某種不適應狀態,但寫到這裡,在想到故事的結尾,兩個老柴跳出去了,他們開始行動了,這完全又回到現代主義去了,也許荒謬劇場的存在正是一種參照,讓我們去理解一種內心真正的渴望,對於生存的想法,對於面對混亂世界所將採取的生存方式。

呵呵,喝茶嗎?叮~叮滴滴 叮 叮 叮….(真可愛)

相關的連結:劇場組合的經典/《兩條老柴玩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