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飄飄
假日去美術館似乎都會在三樓遇到不錯的解說員,感謝他們讓我多記住了幾位台灣藝術家的名字、生平與風格,不然自己隨意逛過去要看出個端倪可有點難呢。
最近在三樓的許武勇回顧展頗有意思,許武勇先生今年已經八十七歲了,小時候就喜歡畫畫、學業也是頂尖,曾經在當畫家與當醫生之間徘徊,後來他選擇了用醫生的收入來維持繪畫的興趣,有大量的作品是在六十歲退休後到世界各地旅遊所畫的。
這樣聽起來很棒,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選擇了一條路走,但是他始終記得另外一條路,在年老的時候還能繼續走回來。我這人不曉得為什麼悲觀,老覺得人們小時候純潔如紙,做夢是容易的,但是在塵世間打滾後,必定會忘記以前做過的夢,現在這故事倒是給了我一些信心。
關於繪畫,我一向偏好灰暗的孤寂的蕭索的憤怒的噁心的作品,大概是那些情緒比較外放容易從畫面中感染到,許武勇的畫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雖然不同時期的風格有些不同,但最多的是柔軟的像棉花糖的綺麗世界,最常見的是花、美人、飄在空中的仙女,說實在這無所不在的仙女常常讓我覺得有點搞笑,我常想,如果這畫沒有仙女應該會比較好吧,但我相信畫家會堅持為每幅畫畫上仙女,應該是有自己主觀意思的。
但是有一張畫的仙女我有點感覺,這幅畫色調比較暗沉,裡面是他雙手戴著醫生的白手套在作畫,畫裡面是俄國的宮殿,身邊站了一個黑黑的窟髏,他當時六十多歲,遇上一場可能致命的重病,所以不難理解畫中死亡的陰影跟仍想繼續遨遊、作畫的夢想,但是畫的上端還是畫了淡藍色的天空,跟飛翔著的兩位仙女,一瞬間好像感覺到一種豁達,即使死亡的陰影籠罩,天空還是飄著仙女的。想一想似乎給自己建一個田園牧歌的幻想空間也不錯,那不一定是無知的天真,那也可以是一種有生命力的、樂觀的信念。
出來後看到一樓大廳有一堆小孩跟一個表演中的兒童劇團,整間館鬧哄哄的,站在頂樓往下望,我在想這些小朋友不曉得是不是真得喜歡那些大哥哥大姊姊搖頭晃腦地誇張表演,不過那也不得而知了。我想我要是有機會成為那堆小孩裡面的一個,應該會很喜歡小糖果跟五顏六色的裝扮,會想要摸一摸,甚至套在裡面,但是會暗暗覺得這些大哥大姐們幹麼動作都這麼大。然後不知怎麼的,我想是意識到自己有毛病,鼻頭一酸,又悲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