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arat
《Ararat, A 級控訴》 ,Canada 2002 ,台北電影節
演出前迅速瞄了簡介,看到「亞美尼亞集體屠殺事件」幾個字,原本預期是一部一般的歷史電影–拍片者透過影片說:「來看看吧,這就是真相!」但是不同於許多標榜「揭露真相」的電影,儘管伊格言透過電影很清楚地說明了他所相信的真實,但卻是走出《辛德勒的名單》裡透露的不甘、憤怒與仇恨。
超越了「討回公道」的復仇心裡,也不是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導演以更寬容的態度來面對過去這段不幸的歷史。關於大屠殺,唯一的紀錄是一位當時在亞美尼亞的美國醫師的回憶錄,但書裡說的是全部的真實嗎?書裡頭那些兇狠殘暴的土耳其士兵心裡想的是什麼呢?2004年的今天,誰能說清楚1915年的亞美尼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又該為這件事負責?這件事從土耳其人的歷史課本裡被抹去,從來不存在於土耳其人的記憶裡,但卻是所有亞美尼亞後裔共同的集體記憶,型塑了亞美尼亞人思想情緒與面貌。亞美尼亞後裔的憤怒如果對著一無所知的土耳其人宣洩,這樣公平嗎?同樣地,土耳其後裔可以不知者無罪嗎?深刻地理解彼此所傳承的文化差異,才有可能達到族群和解的可能。
電影裡有一段年輕人從土耳其入海關時被懷疑在電影膠捲盒子裡夾帶毒品,由於年輕人堅持不能打開盒子以免膠捲曝光,因而遭到海關人員長時間的盤查。疲倦的年輕人問,為什麼不用緝毒狗呢?一聞不就可以證明裡面沒有毒品了嗎?即將退休的海關人員說道,是可以用狗,但是狗無法處理複雜的問題,狗經常把事情簡化了。譬如說,狗一聞→發現有毒品→年輕人等於毒販,但如果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都相信他所帶的是膠捲不是毒品,那他是否還是毒販呢?他和原本即有心夾帶毒品的人是否能夠混唯一談?真相是否那麼簡單,全部維繫在盒子裡有沒有毒品上?
這位亞美尼亞裔的年輕人,他的父親在一次刺殺土耳其大使的行動中失敗身亡,他必須相信他的父親是光榮而死,是為了替1915年在大屠殺中身亡的同胞們討回公道的光榮戰役,但是在其他非亞美尼亞裔的人眼裡,他的父親是一位「恐怖份子」。
伊格言這個故事說的不只是關於那些巨大的歷史事件,即是小到一個人面對自己的生命經驗也是衝突不斷的。戲裡的兩位年輕戀人如何各自看待父親的死亡,譬如說,男孩如何能相信自己的父親是恐怖份子呢?不論如何,他都必須要相信他的父親是光榮戰死,如此他才能夠活得頂天立地,更何況一直以來他都被教導父親是光榮戰死,這型塑了他自己的人格與認同,如果有一天發現原來他的父親是恐怖份子,一直以來支撐他人性底層的信念毀去了,他要如何地活著呢?
(其實這文章寫到現在只寫了一半,電影很複雜,也很容易讓人想起很多很多事,雖然中間一度睡著了,但我還是非常喜歡這部電影。photo from: http://outnow.ch/Media/Img/2002/Arar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