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ied to the Job

Ilene Philipson,《我們嫁給了工作 Married to the Job》, 大塊 2003

人們都需要在與別人連結的過程中,透過別人的反應來建構自我認同,我們不知道我們是誰,如果沒有長期而穩定的他者做為參考架構的話。而當我們離開了大致上已安排妥貼學校,脫離了原生家庭,我們必須去工作,工作不僅僅是提供經濟的支援而已,對工作與休息的界線逐漸模糊的現代人來說,工作更是人們賴之以建立認同感與自我感的重要媒介。如果有一天工作背叛你了,喪失的不只是工作而已,支撐你自我認同的支架迅速瓦解,你不知道你是誰,你無處可去。

工作佔去了人們醒來時候的大部分時間,即使休息在家,人們還是會藉由手機、電話、電子郵件等處理工作上的事情,當工作對現代人的意義越來越重大,相較之下,過去對於個人人格養成極為重要的家庭制度,在尋求個人獨立、自由的浪潮中逐漸失去了功能,女人不需要倚賴男性而生活,男性工作的目的也不再是為了養家活口,許多原本家庭所負擔的社會功能,逐漸由一些因應現代人工作繁忙而產生的托育機構等社會機構所取代,即使回到家,家人之間的互動也越來越少。人們再也想不出在工作之外,可以到哪裡去尋找歸屬感,「我們覺得回家沒意思,出門又不好玩,我們連支撐自我與評估環境與經驗的方法也變少了。」作者引用作家桑耐特的話,「我們變成了一個沒有體制性庇護的社會。」

本書的作者是一位在矽谷附近工作的臨床心裡治療師,她發現有越來越多的病人都是因為對於工作投注了過多的情感,而嚴重地影響到自己的生活,新經濟的工作環境經常會運用家庭的比喻,透過各種福利、員工旅遊、慶生會等提高員工的向心力,期待員工不僅是把工作當成工作而已,對於情緒勞動的要求更高,講求忠誠、熱情而持續的付出,許多員工也因此以身為一個XX人為榮,家徽已經沒落,公司卻一定有logo,她們在身上到處掛滿了公司的logo,工作就是她們的全部,完全超過情人、丈夫、小孩的重要性。只是資本主義的邏輯本來就與家庭的邏輯是相反的,家庭講求合作、包容、與接納,但是工作場所最終的目的只是要賺錢,它永遠不會成為家人互相扶持的家庭。

這些病人當中絕大多數是女性,有的是在無形中把上第二個班(家務勞動)的概念帶入職場,有的是極端地把家庭生活完全拋棄,只有工作,同樣都是為了取悅別人,獲得歸屬感。工作場所似乎天生對女性有敵意,男性的歷史,過去沒有家庭,今日的男人在女性主義的推波助瀾下回到了家庭,當男人下廚、當男人抱小孩,他多了一個地方可去,如果男人願意主動打掃工作場所的環境,他是被讚許的,但是當女性把第二班的過去帶進職場,她是隱隱然被輕視的,她提供的情感上的協助是像媽媽一樣,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而若女性想要學男人那一套,想要被taken seriously,那就要與家庭劃清界線,但是那又把女性變成一個單調的、情感壓抑的、沒有女人味的樣版角色了。

剛開始看的時候心裡還頗為擔心,我好像有那麼點兒會發病的傾向,說實在的不工作、沒有任何生產的時候,人真得會覺得很空虛,好像在浪費生命、不進步、該死,娛樂是罪過、耽溺是罪過。前言引了一段話很有意思,哲學家席拉(Joanne Ciulla)曾經指出,以前的人「用引人矚目的悠閒來展現地位;現在則藉由炫耀工作量來展現地位。」像我現在就閒閒在家看書打字,本來應該是個富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