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放映室
最近同時看了幾本中文書，其中兩本是男作家緬懷青春往事，一本是成英姝的短篇小說《私人放映室》。前者旁徵博引、正經八百，誠懇嚴肅地描述那些影響成長經歷的大小事件，而後著都是一些帶著魔幻寫實、胡鬧跟irony的故事，讓人邊看邊笑，但人性的真實也在戲謔裡顯露無遺。兩種書的寫作角度都帶著旁觀者的清醒，但是同時看，青春往事便因為太認真而顯得有所隱瞞，而遜掉了，真是非戰之罪。
《私人放映室》是十幾年前的三少四壯集專欄，都是電影片名作標題，但和電影本身沒什麼關係，「反撥」的故事大概是我最愛的：一個留美取得電磁學和比較文學學位的女生回國後找工作處處碰壁，最後落腳於一家冷凍旗魚公司。為了顯示她的與眾不同，她一下講方程式，一下又講波赫士，大家聽不懂也不想理她，她也看不起其他人，覺得做這份工作真是紆尊降貴，打算做滿一個月就走。結果有一天遇到一個很番的澳客，她突然不曉得哪根經不對就發了狂地大罵三字經，什麼汙穢的字眼都冒出來了，還拿椅子向那客人砸過去。然後一整天大家都對她非常禮遇，還有人給她泡茶。這故事說不上來有什麼寓意，只是想到那混亂的畫面跟前後的對比就覺得超有趣的，你以為留美學位了不起，結果反倒是失態的發狂下流讓她取得尊敬。雖然故事情節離奇，但卻也讓人覺得好真實，看她被修理會聯想到現實生活中遇過的故作姿態者，而確實人的身體裡隱藏著某種奇特的東西，你不曉得哪天就會像這樣爆發出來了。
還有像是早上起床發現老婆小孩都變成蟲的故事，不論何種跡象都可以解釋成老婆出軌的男人，一心想學壞搞叛逆卻反倒平步青雲成為自己看不起的乖乖牌，明明生活穩定還要在少年友人面前假裝瀟灑叛逆的中年人，因為父親教誨不要做這做那以免誤入歧途反倒因此學會吸毒勒索詐欺的黑道，以及為了不讓觀眾在電視上回顧自己愚蠢的一生而奮力從瀕死邊緣醒過來的演藝圈人士等等，真是很有梗的小說。老實說因為對情結記憶的不擅長，很可能過沒多久都會忘記，不過在閱讀的過程中，當真實變得清晰的那個當下，還真是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