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哈克Turak

法國土哈克劇團的表演《一隻戴手套的鳥》,表演開始前其中一名團員像導覽員一樣跟大家介紹土哈克的歷史,說土哈克有三種族群,男人女人、企鵝、跟專吃小孩的狐狸跟狼,你無法在地圖上找到土哈克國,因為土哈克存在於垂直的空間,而地圖只告訴你水平的空間,表演場景設在土哈克的企鵝時期,說是狼跟狐狸來了人們都張著嘴發抖,每個人身邊像守護天使般的企鵝就跳到人的嘴巴裡面去,於是每個人的肚子裡都有一隻企鵝。

一個演員拿著喬裝成一個怪人的攝影機走了出來,他的鏡頭直接投影到舞台中央的大白幕上,於是觀眾可以同時從螢幕跟舞台實景兩個角度看另一個演員操作另一具頭上有一戳毛的布偶,這隻布偶不時摸摸頭上的毛,不久它的蛋都敷出來了,它打了個呵欠就蓋上棉被睡著了,接著大野狼來了,攝影機怪人就趕忙把蛋弄走,螢幕上的畫面跟著消失,只剩下桌上的大野狼,大野狼拿了跟牙刷刷身上的毛、刷牙,演員嘴巴叼了兩根奇怪的笛子,隨著狼的動作發出不同的聲音,不久另外兩個演員帶了顆蛋過來,那野狼坐在蛋上面頭上套了個螺懸槳就飛走了。

故事其實沒想說什麼,只是一條幫助記憶與理解的線, 一塊一塊的沒有什麼邏輯地套在一起,角色可以用很卡通的方式出場與消失。比較有趣的事觀眾觀看的過程,你看著台上那些用牙刷、鐵杓、鐵蓋、衣架、雨傘、棉被、熨斗等日常用品拼湊的道具,因為這些東西與我們的生活太過親近,在表演中看到時,它同時是道具也是日常生活用品,所以當看到那個用大棉被做成的胖男把身上的棉被解開來他一站起來整條棉被忽然往下掉,會覺得那是個非常好笑的場景,像他的肥肉掉下去、也像他的衣服掉下去、也像是身上蓋的的棉被掉下去,好似在看一幅立體錯覺圖,你什麼都看到了,但你還是懷疑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除此之外,演員跟所操縱布偶之間也有一種類似的關連,剛開始看的時候會覺得不知眼睛要看演員還是看演員超縱的布偶,這跟我們看布袋戲不太一樣,被吸到布袋戲的世界裡,你會覺錯把布袋戲的人偶當成真人,但是這邊的演員不僅從頭到尾都在舞台上出現,不時將你從布偶是活生生的錯覺中抽回,此外,這些演員還跟著做表情,他們不僅是操縱布偶的人,有時像是與布偶同呼吸的同一個人,想睡覺時跟著打哈欠、搆不到頭頂的線又跟著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但是,有時又跟布偶唱反調,像兩個人,布偶要往前,操縱他的演員要他往後,兩者僵持不下,而這兩種同一人/不同人的分野又相當模糊,前一秒像是同一人,後一秒又分開,顯得很有趣。

開頭跟結尾都看到的螢幕跟實體也大體有同樣的感受,觀眾的視線在現實與虛擬間交互辯證,螢幕看得比較清楚,但是你知道那是虛擬的、平面的,現實就擺在眼前,怎麼還去看那失真的影像呢,於是你的眼睛又轉向舞台,角度很好很滿意,但是螢幕上的畫面既是另一個偶人眼中所見的景象,按奈不住心中的偷窺的原欲,眼睛又飄向螢幕,想知道它到底看到什麼,這種情形就是我們看著這個人偶在看東西,然後又從他的眼睛中看到它在看的東西,有錯亂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