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mpire des signes
Roland Barthes, 《L’empire des signes 符號帝國》 北京：商務印書館
符號帝國是巴特旅遊日本所寫的符號學觀點的小書，藉由觀察日本生活文化的各個細微層面，並比較東西文化的異同，來思索符號與意義之間的關係。這本書的繁體字版叫做《符號、禪藝、東洋風》，台灣商務已經絕版，不小心在圖書館瞄到這本小書，驚喜之下開始了我第一本簡體字書的閱讀。
巴特似乎很喜歡「無」的意義，當年談艾菲爾鐵塔，他描述艾菲爾鐵塔的無用之用，因為鐵塔的空、無意義、沒有用處，使得它可以完完全全地為它所具有的地標、巴黎的精神象徵所服務。這會兒巴特到了東京，空無也是他關注的主題，他說，與西歐城市中心為文明社會價值觀念聚集之所的中心不同，東京市中心只是高牆環繞、樹葉掩蓋的禁城，人們看不到裡面住的天皇，那是個看不見內在的空間，對每日經過其四周的人們不產生何意義，空無的中心以其中心的空洞來支持整個城市的流動。
再談到吃飯，巴特說到日本人吃飯是沒有次序的，一種沒有中心的菜餚，原本在桌上排列好的菜餚，一但開始動筷子，次序被打亂，「失去了明確的位置，也變得沒有中心，就像一篇綿延不斷的本文」。吃飯沒有次序值得拿來一書實在有趣，這個討論也說明了西方的知識傳統裡是多麼重視中心這麼一回事，所以這篇文章恐怕也不在講吃飯，而更可能是在說書寫與意義相生相長的這回事。邊做邊吃，就像書寫時意義不斷地湧現、轉化、改變，讀者自行選取喜歡的菜色食用，意義隨著時間隨著不同的讀者而持續不間斷地產生與改變。
書中讓我讀來最具愉悅感的是第4篇的湯水與薄片與第8篇的彈珠檯，湯水與薄片裡，有一段描述煮熟的米飯是種有著矛盾的物質，「既是聚合、有是可以分開的，它的實質目的就在於形成這種零碎的、成團的、暫時聚合在一起的狀態…」一整段描述米飯的文字都很有趣，吃那麼久的飯，從來沒想過飯是可以這樣看待的，倒有點像將太的壽司在描述壽司醋飯若即若離、吃到嘴裡入口即化的細微感觸。
彈珠檯恐怕是全書中最有意思的一個章節，因為彈珠檯的確是一種非常詭異的遊戲，小時後曾經跟著隔壁的大哥去玩柏青哥，當時一直搞不懂，玩這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玩柏青哥首先要花個幾百塊買一籃籃的彈珠，接著把彈珠弄到機器中，看著彈珠流下，只能調整一些葉片來改變彈珠的路徑，運氣好會有更多彈珠掉出來，運氣不好，就全吃光光，但是，就像巴特也注意到的，這彈珠掉出來後，人們並不會把他拿去換「不倫不類」的獎品，反倒會繼續把彈珠在丟回去，持續這樣的動作，直到彈珠被吃光光為止，玩這遊戲不為了贏，也不為了換取什麼酬勞，而只是玩，愉悅只在於感受把彈珠丟出去的那個恰如其分的力道，巴特說，「在這裡，我們了解到那種游戰的嚴肅性，這種遊戲與用錢上的那種小氣吝嗇和資產者在財富上那種精打細算恰恰背道而馳，遊戲者忽然之間銀球滿手，不久又義氣昂揚、大手大腳地揮霍殆盡。」
2003.08.29 update：今天在書店看到繁體版，六月重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