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阿姆斯特丹劇團《源泉》The Fountainhead

前幾天在國家戲劇院看完荷蘭阿姆斯特丹劇團的這齣四小時的劇,一離開座竟然就哭了起來。我感到悲傷,接近恐懼。這個世界已經是這個樣子了,然後”他們”如此振振有詞。

非常不喜歡Ayn Rand的小說想要傳遞的思想。追求個人主義,個體性,獨立思考,追求絕對的創作自由,完美,理想,完整性,不屈就,不妥協,點點點,然後他會成為創新的泉源,激發這個世界前進,聽起來很棒,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故事要用建築師當主角,用社會住宅當案例,這讓整個故事顯得荒謬,讓這套思想站不住腳。建築不是藝術品,不是個人創作,它關係到業主,資金,法規,生態,各種在這棟建築裡使用、進出或經過的人。從劇中旗幟報老闆的紐約高樓豪宅望出去,建築只是作為佈景的存在,在那個位置上,建築的功能就像懸掛在豪宅裡的風景畫,是觀賞用的,然而在那彷若無人的景觀裡面,其實藏著很多人,有各種的人。故事中對理想建築師的描繪只要考慮到房子本身,配合建築的地形,用最合適的材質,最新的技巧,創新的思維,蓋一棟完美的,結構堅固的,實用的好房子,沒有華而不實的裝飾,不去迎合主流的流行樣式,也不考慮其他的事情。

可惜我們不是生活在實驗室裡面,如果建築可以成為一件藝術作品,那是很多人共同完成的。Peter Keating在電話裡焦頭爛額地和來自各界不合理的要求交涉,成就了我們的理想建築師Roark能夠專心坐在製圖桌前畫圖創作的自由,然而他是個奇葩,以為自己便是一切,在無可轉圜的時候,只為了保有自己創作的完整性就把蓋到一半的社會住宅毀了。如果他是個畫家,是畢卡索,把畫到快完成的畫塗掉又重畫一遍或是一百遍只為了達到心中理想的風景,這是讓人充滿敬意的,但是用別人的錢,讓別人去和利益關係人交涉,別人去監工,別人流汗蓋的房子,在桌子前面畫圖的設計師居然覺得寧願讓很多人沒地方住也要成就作品的完整性是合理的。Roark的支持者,報社老闆Gail Wynand決定不顧主要讀者流失,反抗主流思想攻擊社會住宅的偽善,盛讚建築師對於完整性的堅持,不媚俗,挑戰政治正確,原本可能是崇高的行為,但是對事件中其他受傷害的人毫不在意,把媒體當個人理念宣傳的工具,他不是浪子回頭,反倒是走上另外一條歧途。

女主角Dominique是對的,Roark應該要退出建築界,因為他設計的房子太完美,沒有人有資格住在裡面。不是給人住的,不是給人用的,那人造的建築就也沒有存在的正當性。Roark可能沒想到,房子只要有人住,那房子就會因為住的人而變成另外一種設計師想都沒想過的樣貌,即使真得蓋好了心中理想的房子,一旦人進駐,它們都會慢慢變了樣,那表示每蓋好一棟房子,他就得摧毀一棟房子。比起來Dominique選擇的實踐手段倒是比較裡外一致合情合理。

不過製作的部分倒是挺好,場景在多媒體的運用很純熟,進場的時候看到演員們已經在舞台上那彷彿Apple Store般的現代極簡風格家具佈置出的的空間裡不停地移動,還有立在桌上投射著後方唱盤的的電視牆,馬上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劇中透過舞台上安置的攝影機,把幾張桌子上的設計圖,書本、照片等物件,透過電視牆呈現出來,讓同一個舞台出現了許多不同層次的空間切換,確實是蠻有趣也是很棒的設計,那和以前看過的那些需要拍攝人員帶著攝影機拖著各種電線進到舞台擋住觀眾視線只為了在螢幕上投射出現場畫面的多媒體劇場都不一樣,顯得優雅流暢而且合理多了。報業老闆家的豪宅望出去的風景是佔滿整個舞台的紐約天際線,就像現在的新創科技公司演講用的那種落地超大螢幕,非常具有感染力,這個大螢幕也用來做最後面的爆炸場面,然後配合實體的大風吹,還有Dominique躺在血泊上的畫面都是非常經典的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