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與火車壽司

明夏科內留斯的小說《最美的時刻》講一個專門替名人寫自傳的代筆作家的獨白,這個代筆作家和名人們一同出入、搭私人飛機、參加酒會,參與名人的生活,也藉著豐富的想像力,他進到顧客的心裡替他們說話,替他們創作角色,創作故事,但也在多重身分與想像裡體驗空虛與迷失自己。

有一段寫寫作的很有趣:

寫作是一種叫「吃到飽」的餐廳促銷花招,吃下你能吃的一切。我坐在書桌前,一如坐在任何一間日本餐廳的輸送帶旁,食物在輸送帶上與眼睛齊高川流而過。我先喝一杯開胃酒,一杯梅子酒,是我從帶子上拿下來的第一樣東西;我就這麼想出了關於一個陌生人人生的開頭幾句。這些句子不能太艱深,但也不能太簡單。梅子酒恰到好處,駐留唇上十分爽口,又不會太甜。肉很好,一本書需要肉……這是味噌湯,喝,不會很燙,再配一個加州手捲,有飛魚卵,一點奢侈會讓每一本自傳增色。

不怕米飯,它不會造成便秘,通腸,每個生命都需要米飯……人人認同,普通,別瞧不起普通的東西,就是寫,然後等待機會,看看錄音帶,仔細看菜餚,現在吃點大件的,你的故事需要大件的東西,與命運相遇,轉捩點……不要拿雞翅,也別碰炒麵,拿烤鰻魚,油膩而甜,聞起來,聞起來像死亡,寫下來,寫奮鬥與受苦……儘管去寫死屍,但別太多,看正面,把它寫得美好些,鰻魚也會成長……好,現在到了來一點希望的時刻了,澆一點醬油,拌一點綠色的芥末和白色蘿蔔……

做訪談然後試圖把訪談化為文字的過程頗類似這種處境,看著寫好的訪談筆記,像在看琳琅滿目的菜單一樣,這裡撈一點那裡撈一點,淋一點醬油、加一點小菜,把味道調和在一起。寫到沒得寫的時候,趕快再看一下筆記,看還能挖出什麼,真得沒有能用的,就趕快再去收集一些新材料補滿菜單。然後把說過的故事,用另外一種材料再說一遍。不斷重複,直到篇幅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