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 Way of Telling 另一種影像敘事

我在寒流的大學操場邊下午的冬陽包圍下讀完了John Berger與Jean Mohr在1982年出版的另一種影像敘事,闔上書本的那一刻,彷彿聽完一整張製作精巧的音樂專輯,直想說好喜歡這本書。喜歡這本書的標題,詩意的文字,精心的章節編排,帶著人文關懷的黑白照片,深思熟慮的思想,節制的幽默,雅緻的封面版型,還有意義的含混曖昧帶來的想像空間。

這是一本探討影像敘事的書籍,由於曾經在課堂上粗淺地認識到紀實攝影可以如何運用比較、對比、強化、場景資訊等技巧來增加照片的豐富性,原本就深信影像具有其有別於文字的敘事能力,而且電影、動畫就是用圖像組合而成的故事,似乎也是強而有力的證據,但是讀到攝影師Jean Mohr在「我看見了什麼」的故事裡,攝影師拿著幾張照片請受訪者猜測拍攝主題,然而幾乎所有人的解讀都和實際的情形有所落差,我自己也全猜錯了,才意識到後來Berger所提到的照片意義原本是模糊的,拍攝者擷取的瞬間可以透過增加其豐富性讓觀看者推測這個瞬間的前後,延長這個瞬間,但只有圖說能夠為照片意義製造確定感,透過文字與圖像的共謀,確定圖像的意義。然而這個意義可能是述說一件事實,也可能是扭曲現實的,我們以為我們透過一張照片發現了一件事情,其實是我們看到了圖與文,並且由於照片的存在賦予了文字超越文字的真實感。

書名的「另一種敘事」,是試圖讓影像脫離文字存在,透過一連串的影像的排列,保留影像意義的開放性,觀看者在閱讀影像的過程中,往往能從影像中的線索找到自己熟悉的事物與之連結或是投射,或是認同,或是聯想,然後在腦海裡用一種類似蒙太奇的手法組織出一個故事。所以在書中有一個部分是運用一連串的影像來試圖敘述一個老婦人一生的故事,讀者可以在觀看並試圖理解老婦人生命歷程的過程中,不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去觀看這個老婦人的故事,而能夠透過感受進入她的生命歷程裡。我覺得這個好像跟讀小說差不多,我們也是從小說描述的角色、場景、情節等線索,與我們的生命產生關聯,然後被感動,只是符號從文字換成了影像,或者小說比圖像更為線性。Berger還有提到電影跟一組照片的不同,照片是提供記憶的,一組照片註定是回溯性的,而電影的時間是往前開展的。這也很有意思。

附記:我讀的版本是三言社2007年出版的黑色封皮版,因為想要擁有,去博客來買了一本,新版的封面是白色底有燙銀的,我比較喜歡舊版的封面,而且紙不曉得是不是泛黃的原因比較黃一些,所以照片的亮部稍微暗了一點,比較有感覺。新版的白皮也很好看,尤其跟今年麥田出版的觀看的視界中譯本擺在一起像同一家出版社出的一樣(同個設計師,真貼心),不過白書怕髒,翻起來有距離感,不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