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 woyong/useless

台北電影節播了賈樟柯的《無用》,是一部很有意思的紀錄片,雖然中間我幾度覺得節奏太過緩慢、不知整部片究竟是要表達什麼,但一直看到最後,在一群煤礦工人全身黑黑地在公共浴室洗澡的畫面,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紀錄片主要分為兩個段落,第一段主要鋪陳中國時裝設計師馬可的系列作品《無用》,從裁縫工廠的一個吊牌帶出馬可經營的《例外》這個品牌,從《例外》旗艦店進到馬可的工作室,再從與馬可的訪談中,帶出《無用》這個系列,最後是《無用》系列在法國的籌備與展出情形。從設計師滔滔不絕的言語中,我們聽到了關於找回人與土地的情感,人與服裝的情感,嘗試透過手工找回人與人透過服裝產生的連結,透過塵土的掩覆讓服裝呈現自然與歲月的痕跡。到這裡,我一度有點失望,心想原來這是一部偽裝成紀錄片的廣告片。

結果故事進入了第二段,畫面從最光鮮時尚的巴黎時裝週,進到山西的裁縫店,昏暗的燈光下,裁縫等待著客人上門,店裡生意清冷,一家人在店裡為了小老百姓的日常俗事爭吵,外面塵土飛揚,黝黑的煤礦工人就站在路邊吃便當。從裁縫店帶到一對在煤礦業工作夫妻,丈夫是裁縫轉行,夫妻倆緊挨在一起接受訪談,丈夫講起了為太太挑選她身上穿的這身衣服的經過,他們靦腆的笑容,簡短的語言,使得畫面常有膠著停滯的情形,與前一段設計師善於表達的精緻語言形成極大的反差。設計師透過把服裝當成藝術品般展出,所引出的人與服裝的關係,是訴諸藝術的、精練的、抽象的、精神層次的,而山西的這一段庶民場景,卻是還原了服裝真正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呈現人與服裝之間最樸質最原始的狀態。人與服裝的情感不在驚世駭俗的藝術作品裡,而是在普通不過日常生活裡。

畫面後來帶到煤礦場,一群煤礦工人穿著工作服,頭戴帽子頭燈,進到礦場裡工作,最後弄得一身黑進到公共浴室裡沖洗,那一身黑呼應了最前面《無用》的服裝展中,造型師在模特兒們臉上與四肢塗抹的黑泥,原來這身華服與精緻的服裝,所呼應的的是那樣一個皮膚與塵土直接接觸,那滿是塵土、充滿汗水與勞動的日常生活。突然畫面清晰了起來,那華美的服飾一下子從表面的空虛裝飾滿載了生命的厚度,而煤礦工人那一件件被汗水浸濡過的工作服,在這一刻出現了藝術的高度,一切用畫面闡釋,盡在不言中。把時裝能夠跟礦工這樣連結在一起,是我覺得非常特別的安排。

電影裡面放了兩首歌很好聽的歌要提一下,一首是Beyond的《情人》,播出來的時候我心想哇原來廣東歌這麼好聽,礦工出現後則是放了左小祖咒的《愛的勞工》,因為我對華語歌非常陌生,兩首都是在後面的credit才知道歌手歌名的,左小祖咒以前只聽過名字沒聽過歌,以為他們一定很吵,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又一個新發現,很高興。

Beyond《情人》

左小祖咒《愛的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