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娜鮑許 熱情馬祖卡 Pina Bausch, Masurca Fogo

全身綁滿紅氣球的女人

Pina Bausch, Masurca Fogo 熱情馬祖卡, Tanzthratre Wuppertal 烏帕塔舞蹈劇場,國家戲劇院 09/28

Pina Bausch的舞作好看極了,130分鐘,一個簡單的舞台,在投影打燈、音樂與舞者的語言與肢體交融下,充滿了千變萬化的情緒,Masurca Fogo是歡愉的,幽默的,孤獨的,生活的,愛意滿盈的。

打從一開場,穿著飄逸的女舞者拿著麥克風走出來,持續地從喉嚨裡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吼聲,喝…喝…喝…長長的麥克風線在白色的地板上畫出一道黑線,隨後被多位男舞者團團包圍,被舉起、落下、旋轉、逃跑,再重複被包圍,舉起、落下。女舞者柔軟的身體,輕盈地像是沒有重量,任由男舞者擺弄。於是在很短的時間裡,你便感覺到一種緊張的壓迫感,然後放下心來,今晚絕對是好戲一場。

先來說說那個舞台。舞台是後方是一塊如半島形狀、充滿凹凸皺摺的土色岩石,半島的尖端往前方舞台落下,岩石由後往前縮小,緩緩下沉。後方是一面白牆,偶而會打開看到更後方的一片黑,白牆右前方立著一塊只有1/3寬,稍有斜度小白牆,演員就從小白牆後方出現,踩過崎嶇的石面,緩步走到舞台前方的平面上。透過打光與投影畫面,替舞台營造出不同的場景。

投影畫面有面色黝黑的拉丁族裔人民在樹下圍成一圈彈奏樂器、夕陽下移動中的火車車廂、羊群、長腳紅鶴等等動物在野外群起奔跑、海浪與七彩花海等等,一半打在後方白牆上,一半打在地板上,同時也落在舞台前方的舞者身上,使舞者融在畫面裡。每一種畫面都有不同的感覺,譬如那移動車廂的畫面,看起來就好像舞者在移動的車廂裡面舞動,伴隨著不斷變化的窗景,夕陽餘暉,帶給人某種既是旅行的解放,又是單獨旅行的寂寥。而羊群、紅鶴的奔跑,讓人感受到某種基於大地的,活生生的、肉體的生命力。那一片藍色憂鬱的海浪是我最喜歡的,那顏色因跟半島實在太搭了,真得好像在夜晚的海裡憂鬱獨舞一樣,彷彿可以看到一輪被雲半掩的明月。花海的那一幕接近尾聲,所有的舞者男女成對,在舞台上圍成圈圈緩慢地跳著像是土風舞一樣的舞蹈,很和諧,充滿了愛意。

其中有一幕打光非常精彩,一群穿著泳裝的女舞者在岩石後方坐了下來,有的半臥半躺,一片橘光從斜後方打過來,落在舞者的臉上、岩石面上,像極了海灘邊的夕陽斜照,極為逼真。這舞台後來甚至直接把水搬上來,由兩位男舞者拉起一塊透明塑膠布,其他六位男女舞者提了七彩塑膠水桶把水倒在裡頭,然後一個接一個跳進去在水裡面划來划去,恣意玩鬧,然後有個滿是泡沫、裡頭坐了個女子的白浴缸被推了出來,邊洗泡泡澡還邊從澡盆裡拿出碗盤,洗澡兼洗碗,聰明又好玩,旁邊還有個侍者裝扮的把碗盤接過來拿毛巾擦乾。再加上之前出現的各種水,譬如女舞者用裝黑禮帽的水擦澡,男舞者拿了一個裝滿了水並插了百合花的大花瓶整個倒在女演員裙子上,一群男舞者在旁邊翻筋斗,一邊從褲管裡面噴出水來,這各式各樣的水,把舞台弄得一片狼藉,那真是嬉戲的極致,散發著放縱的歡愉。

另外有一段歡樂的場景也很好玩,是一個由各種木條、木板搭成的小屋,連天花板都蓋起來,只露出四周的小窗,透過小窗,可以偷窺到所有的演員全擠在那個小屋裡,好像在pub裡面,很歡樂,但整個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舞台正中央,四周一片空蕩,歡樂竟透著一股寂寞。

有個很大的驚喜是,裡面穿插著許多像脫口秀短劇般的幽默小品,而且還講中文!想來這些舞者真是辛苦,又要會跳舞、演戲、搞笑、還要會講中文,誇張的短劇,加上有口音的中文,把全場弄得呵呵大笑。可能是因為舞者舉手投足的舞感,這明明是通俗的戲碼,卻顯得相當清新。那些故事像是,有個穿花衣服的女舞者說,”我的奶奶說我年輕的時候是個大美人,所有的男人看到我都會哇…哇…哇…”(驚為天人),然後旁邊還真有一群男舞者在旁邊哇哇哇。

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奇特角色,譬如有個全身只用大紅氣球遮掩,塗著大紅口紅的女舞者走出來,裝扮很有趣,講了個中學女老師有個總是嘟起的魚嘴,卻老是喜歡問學生說我今天看起來美不美啊,然後學生還要配合演出…最後她的氣球被一堆男舞者用針戳破,碰碰碰的,她驚慌地遮掩上身逃跑,很精彩。還有個全身頂著水盆、提著水桶的女人,走路搖搖晃晃的,不停地扭來扭去,還跑到觀眾席去賣水桶。有個駝背的老太婆拿著像雞毛撢子的東西指著觀眾問他哪來的,最奇特的是還有一個女人抱了一隻活生生的雞上台…對了,還有一隻海象在地上爬!

舞台上的舞者像是用跳舞的身體來演戲,姿態很美,她們在舞台上啃蘋果、吃飯、抽煙、喝酒,就是一些很生活化的動作,因為那肢體表現,感覺好像精緻化了這些日常的平凡事物,既是平凡的動作,卻又有那麼點距離。而且舞者們開口講了話,有表情有動作,我們認出了每個人的面孔,因著這些日常動作,拉近了我們彼此的距離。這倒是很少有的經驗,以往看過的舞,舞者在舞台上建構出一個舞台的世界,舞台與觀眾的距離,即使有台上台下的互動,但舞台基本上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空間,表演是個屬於舞台的封閉世界,不過這個舞台在某些時刻,讓人有種同一個世界的錯覺,彷彿他們是我們之間的一個。另外,音樂也是整部Masurca Fogo重要的一部份,歡樂的拉丁音樂非常有感染力,節目單上還有音樂的資訊。

謝幕的時候,臺上的舞者領著頭髮極長,穿著黑色背心、寬鬆西裝褲的Pina Bausch徐徐走上舞台,她的步伐極為陳穩,氣勢懾人,有著嚴肅堅毅的氣質。

還有,入場前又遇到看戲的時候才會遇到的某A同學,過了這麼麼久大家都還在那裡,不管畢了業後跑去幹麼了,時間到了還是會回來看戲,沒有丟棄這份愛劇場的心情,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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