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文

圖書館裡有兩樣幽微的八卦可探，一是封底借書卡上的簽名，二是封面內頁的贈書題字。我這人太容易分心，待圖書館正事不做，反倒是東摸摸西摸摸，忽地拿起了一本散文集《不會飛的蒼蠅》，是簡錦松老師的贈書，贈書題字之外，還用鋼筆摘了一段詩句，印了兩個風雅的印章，再看書裡面龔鵬程寫簡的序言，拼湊著我自己的記憶，彷彿可以在印章裡面看到老師的形象。

簡老師會用中氣十足的古音朗誦古詩，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有些驚嚇，彷彿來到一個邪教的場子，夕陽西斜的傍晚時分，所有人物皆處於委頓消靡的狀態，然而台上的講者講起詩來一貫地興致高昂，雖然我不時昏睡過去，但還好總在他朗誦下一首詩的時候又被震撼而醒…

老師辦了一個古典詩學會，就住在學會裡面的一個小房間。那天他邀請我們進入他的「閨房」，閨房長什麼樣子已經不太有印象，也許有一堆疊得亂七八糟的書吧。他小心翼翼地捧了一疊珍本線裝書給我們看，那個傻呼呼的年紀不會欣賞線裝書，只是看著裡面那沒有標點的文字好奇這書到底要怎麼看，非常傻…另外一次傻呼呼是問了老師的長袍，雖然他還是很詳細地講了如何自己改良長袍的領子再請師傅做的過程，但現在想起來，這種問題只顯示問的人少見多怪啊。還記得在那個windows3.1 剛出來的年代，他桌上頗富個人色彩的松果圖示，老師說他老的時候最想帶一本莊子逍遙地過著隱居的生活，不知現在還是不是這麼想的。中秋節又到了，想念某年中秋古典的西子灣。

簡老師是高中社團指導老師吳英明引薦請來上社課的老師，每學期的固定班底，對咱社團的小朋友很支持，吳英明老師給了我市民社會概念的啟蒙，他的服裝也特別，有一次見到他是穿著西裝配短褲的。兩位老師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對於年輕朋友的鼓勵，他們經常反覆地說，我在這邊上的課跟在大學部上的課一點都沒有兩樣，你們跟大學部的學生一點都沒有差別。現在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大學生確實是不怎麼樣，但那卻是對不知大學為何物的高中生很純粹的鼓勵。呵呵，也許他們早就忘記說過這些話？